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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苦折柳明月姑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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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苦折柳明月姑娘

一個女子縵立於庭院中,上著碧綠的翠煙衫,下束著水霧青百褶青百褶,氣質清麗,儀態端莊,天氣晴朗,她卻看著像是周身霧蒙蒙的。

慕容青輕拍她的肩。

女子回頭。

烏發似雲,堆成靈蛇髻,膚白如雪,五官端正秀麗,眉眼間卻像是籠著一股寒江上的霧氣,看著有些憂愁,但也有些出塵的意思在,只見她回頭微微一笑,喚道:“慕容大哥。”

慕容青道:“還在等著他出來?”

那女子搖搖頭,“也不是,就是有些擔心尋朗哥哥。他一向是爽朗的性子,每次來都是眉開眼笑的,這次一來就把自己關在房中,一步路也不多走,一句話也不多說,即使你們不與我說,我也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。”

她猶豫著將視線落在慕容青臉上,“還有你,你也很不開心,慕容大哥,不過半年時間,到底發生了什麽?”

慕容青嘆氣,“明月,我若自作主張告訴了你,尋朗緩過神來又要找我麻煩了。”

這女子原就是明月山莊的第九任的明月姑娘,上官晴霽。

上官晴霽點頭,她向來有分寸,便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問下去,過了一會兒,她問起旁的:“那尋朗哥哥提及的,普陀山莊那位林莊主與你們又是怎麽回事?”

慕容青將視線移開,沒再看她。

盧照水不開情竅,他卻知道,上官晴霽對盧照水可不是哥哥妹妹的心思。

從前上官晴霽母親重病,她無法再出去與他們游戲山水間,被自己嬸嬸逼著學女紅,手戳破了好幾個洞才做成的第一個荷包,就是送給了盧照水,她那時少女懷春,面皮又薄,怕心思被盧照水看透,糾結間,後來給慕容青也繡了一個遮掩心思。

盧照水之前還開玩笑說,給慕容青的那個荷包明顯上了心,走線什麽的都要好許多,實際上,慕容青的那個荷包是她後來隔了好幾天,繡工明顯長進了不少後繡的。

盧照水那個荷包雖然做工略顯粗糙的,但那才是她第一個繡的,意義完全不可一語。

慕容青斟酌了一下回答的內容。

這話說透了,難免叫她傷心,但不說透,盧照水那個不開竅的要是當面說穿,那不更叫人傷心?

長痛到底不如短痛,於是慕容青狀似輕飄飄道:“一對苦命鴛鴦唄。眼下那個莊主扔下盧照水這個癡漢走了,癡漢還心心念念著呢。”

“鴛鴦?”

上官晴霽的這一句明顯拔高了聲音,慕容青內心暗暗搖頭,這丫頭,自小養在莊中,順理成章繼承母親位置,沒經歷過什麽風浪,雖說在她嬸嬸手底下教養了幾年,但到底沒能控制住自己情緒的外露。

她面上克制,握著暖爐的手指卻驟然收緊,後知後覺自己失態,勉強維持住自己的體面,補救道:“哦,我想著那林莊主不也是個男子嗎?因而略感驚訝。”

慕容青道:“你也是知道的,尋朗向來不在意這些東西的。”

上官晴霽勉強笑著附和道:“是呀,尋朗哥哥一向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。”

“但…普陀山莊那位莊主,也算近年來江湖的風雲人物,我有所耳聞。年少眼盲,出身又不好,他父親死得不明不白,自己卻在父親死後力壓勢大的弟弟坐上莊主之位,區區三年間,他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就坐穩了莊主之位,還讓底下人交口稱讚,我叔父說,那樣的人向來是心有成算的,對自己都尚且如此狠,更別提對旁人如何了。”

她當時因為羅白娘之死沒見盧照水。

她自然是知道羅白娘之死與盧照水無關的。

但她依舊沒讓盧照水進莊來,一是因為盧照水總是與其他女子廝混不清,那次竟然還惹上人命,她略有些氣急,二是她也想試探一下自己在盧照水心中究竟份量幾何。

誰知道,盧照水被拒後竟然直接走了,甚至光明正大地跑到普陀山莊裏去了。

後來江湖上還傳出了他因一位美人在普陀山莊留宿的消息,雖說留宿這一流言是從未有過的,但她的第一反應還是不信的,畢竟盧照水這麽些年,雖有些紅顏知己,但到底都是露水紅顏。好在後來江湖上又傳盧照水不知使了什麽花招,使得那普陀山莊中的長白公子與他交好了。

她那時即使略有擔心,但想到這長白公子到底是個男子,還是暗暗放下心來。

慕容青懂她的意思,更懂她的擔心。

盧照水雖然聰慧機靈,但待人毫無戒心,心中成算不足,對感情更是一竅不通,遇到林中鶴這樣的心機深沈又能忍會裝的,可真算是一個白兔落在狼窩裏了。

慕容青無奈道,“明月,我知道你的意思,你以為我就沒有警告過他嗎?但這小子吃秤砣鐵了心要和這林莊主柔情蜜意,雙宿雙飛,我也沒辦法。”

上官晴霽又問道:“尋朗哥哥如此傷心,是因為林莊主要和他分開嗎?”

慕容青呵呵苦笑了幾下,“非也!他所傷心的另有其事,即使那林莊主不辭而別,他也不會想到是人家要和他分開。只會覺得人家另有苦衷。”

一個侍從打扮的男子過來,暫時中斷了二人的聊天,“姑娘,藥熬好了。”

上官晴霽從那侍從手中接過的托盤,“我去送吧,你先下去。”

她擡頭,微微沖慕容青點頭示意。

慕容青道:“我就不過去了,他現在應當恨死我了,我就不去給他火上澆油了。”

上官晴霽不知二人其中齟齬,只是安慰道:“慕容大哥,你與尋朗哥哥是過命的交情,性情又最相合,尋朗哥哥和我都是真心實意地將你做親哥哥看待,他或許只是一時沒想明白,待他想明白了,你們二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好了。”

慕容青點點頭。

但他心中比誰都清楚,若不是因為盧照水看重他,把他當親哥哥,這次的嫌隙也不會如此之大。

感情越深,傷得也就越重。

他已經不奢求盧照水能夠原諒他了。

紅塵客棧被付之一炬,他自知自己的親情與友情也都在那場大火裏被燒了個幹凈。

茫茫天地間,又只剩他一個苦苦掙紮了。

上官晴霽敲了敲門。

盧照水親自開了門。

這幾天給他送飯送藥,都是明月親自來的。盧照水雖然說過她不必親自來送,可她還是堅持每次自己過來。

他想著明月是擔心自己,也就不過去多置喙了。

盧照水這幾天形容枯槁,他坐在桌前,端過明月送來的藥,一飲而盡。

“晴霽妹妹,這幾天麻煩你了。我…我實在是無路可去了。”

明月姑娘眼睛垂眸,輕聲道:“我們倆人之間,還談什麽麻煩不麻煩呢。”

盧照水沒說話,他預備在這勉強養好身子就離開,佼狐夫人身後,定還有別人。

一個設了二十年之久的局,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就被破了,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慕容青能通風報信。

最信任的人也信不得了。

他又想到林中鶴,他依舊毫無聲息。

活著還是死了,他都不知道。

盧照水近來總是沒說兩句話便開始發呆,明月姑娘註意到他又開始發呆,於是輕聲咳了咳,待他緩過神來,試探道:“尋朗哥哥,我聽慕容大哥說,你同那普陀山莊的林莊主交好,我聽說他也喜歡花,我這裏有盆春城牡丹,在這裏實在養不活,我想著普陀山莊那處四季如春,不知……”

聞言,盧照水眼神黯淡了下來,但還是道:“若有機會,我一定告訴他,想來他也會很高興的。我到時候和他一起來取花。”

她方才還抱著僥幸心理,希望是慕容青揣測錯了二人之間的關系,所以還自己親自來試探,眼下這句“我到時候和他一起來取花”,她終於親自確定了,一顆心也就此完全沈了下來。

她垂著眸,竟然不敢去看盧照水的眼睛,因為她知道,那雙眼睛裏現在不管是流轉著的是痛苦還是希冀,都不屬於自己。

但她表面依舊不動聲色,這是她嬸嬸教會她的莊主第一課——不喜形於色,藏在大袖裏的雙手暗自交疊在一起。

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露出端倪,於是草草道了句好,便要離開。

盧照水卻叫住她,“晴霽妹妹。”

她轉頭,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,盧照水的眼神是完全不同於她的坦蕩,“我記得我在你這留了個木盒,我想看看。”

她點點頭,“我會叫蜂倦送來。”

她開門出去,觸及外面的空氣,她像是落在岸上的魚見了水,大口地呼吸起來。

旁邊的一雙大手托住她的胳膊,“姑娘。”

她沒有說話,起身就往前快步走去。

她在房中呆坐了好一會兒,對著窗戶喚道:“蜂倦。”

侍從進來,“姑娘,有何事?”

她指著一個半人高的櫃子道:“檀香紅木櫃子左手邊第三個,裏面有個很舊的木盒子,請你拿去,送給尋朗哥哥。”

“還有。”

蜂倦站住,看向她,她恰好此時擡頭,與他四目相對,蜂倦卻迅速低下了頭,錯開了目光。

“我記得明月山莊的庫房裏有狂草聖手紋龍畫的《攀龍圖》吧,請你送過東西後,取過來吧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林中鶴(微笑)

慕容青:很裝

林中鶴(喝茶)

慕容青:死裝

林中鶴(呼吸)

慕容青:還裝

林中鶴: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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